连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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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君初相逢

    第一次了解竹林七贤,还是在我预初的时候,那时自己从小学过渡到初中,难以适应更加激烈的学习环境,整个人的性格猛烈改变,从小学的烂漫开朗变得阴郁易怒。学习上的不适应扩展到生活上的方方面面,渴望着有所改变,又不知从何改起,唯有一丝丝的情能打动我,所以说,偶然的相逢带着更多的必然性。那段时间我挺爱写日记的,不怎么写身边的事情,倒是饶有兴致地把喜欢的人事记录下来,再点评一番。同样是预初的一年,我遇见了未来十年很多喜欢的人事。仙剑、轩辕剑、魏晋南北朝史、明史,都是那个时候就喜欢上的。其实到高中兴趣点反而不多了(我可能再无那样的闲愁去看别的世界),同样也有过犹豫阴郁的时候,那时我喜欢上了拿战,希望借此鼓舞自己奋力向前。所以,人生每个阶段的相逢,与其说遇上的是他人,不如说遇上了另一个次元里的自己。

    思前想后,用了“与君初相逢”做题,来表达阔别十年的感喟。我记得非常清楚,当时翻字典翻到王戎的名字,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,就进一步查资料,看到他是竹林七贤中年纪最小的那个,由此真正进入竹林世界。当时看的第一本书是上海图书馆借的一本简介书,内容不深,只是把七个人介绍了一遍。其实带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中央九套的《竹林七贤》的五集纪录片,尤其是最后一集《余韵》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,里面的旁白至今我都能背出来,那一声山阳竹笛声成为永远抹不去的绝唱。我还曾经用尽方法查询《余韵》的bgm,可最终也是无果而返,直到很后来有一个回答说,那真的是牧童短笛,无调可循。

    嵇康、阮籍、山涛、向秀、刘伶、阮咸、王戎,他们七个人,从年纪最大的山涛(205年)出生,到年纪最小的王戎(305年)去世,期间正好一百年。这一百年是波澜壮阔的世纪,经历了东汉-三国-西晋三个大的时段,尤其三国又是那么跌宕起伏,和金戈铁马的战事相比,竹林七贤的故事又有另一种风味。喜欢往往源自怜惜。我曾经怜惜过嵇康的人生,幻想过三千太学生跪在刑场为他求情的情形,也曾无数次听着《余韵》里的那段牧童短笛一起背诵《思旧赋》。向秀闭门思过数月,最终走出山阳竹林,随着他的那段投降自白,竹林往事正式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三国历史,其实我更喜欢后半段,有的时候会跟别人开玩笑说,我就是喜欢看到大佬退场之后的一地鸡毛。当看到刘禅的乐不思蜀、司马衷的愚蠢痴傻、八王之乱永嘉之乱的恐怖残忍,都有着说不出的难受和震撼。像是之前牟足了劲起高调子,最终难以为继疲软下来,历史已经从高处走向低谷。繁华褪尽之后的凌乱,让人心疼心怜。竹林是安静的,但不能忘记,山阳竹林处在洛阳的核心圈,它本来就处于“出”和“入”的暧昧地带,能守住的只有本心。我也不认为这七个人是隐士,真正的隐士空老泉林,不会有名传扬,能留下名字的一定是有所希冀。其实他们的性格差距也很大,嵇康阮籍和山涛王戎几乎处在性格光谱的两极。

    情到最浓处,才写下了预初的那篇文章。当时也没指望能拿奖,不过是满腔柔情无处可诉,借了一张竞赛卷子找人倾诉一番。当时特别喜欢百度百科“广陵散”词条的最后一句话“千年后重听此曲,不能不念及聂政,不能不遥想嵇康”后来老师把卷子退回来的时候,还以为自己没拿奖。失落之余竟有一丝自得,我所爱的东西果然难容于世。秋风萧萧瑟瑟,正是十月的悲伤之时,当时家庭也发生一些事情,故而觉得初一的秋天尤其寒冷。站在地铁站台等车的时候,呼啸而来的车厢带来了寒风,晕开一整天的悲伤犹豫。曾经多么希望有一片隐居之地,寄放脆弱的心灵,却没想到心灵越来越强大,到最后竟慢慢忘记了这段不愿回想起的时光。另外一段故事,同样也是来自预初的谷底,但是随着快乐的时光越来越多也抛之脑后,只有初三的偶然一瞥,才再上心头。

    我很讨厌(你没看错)纳兰的一首词 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”因为这句词把人生更多美好的东西否认了。确实初见美好,但我更喜欢深入的了解,哪怕到最后失去最开始的幻想,哪怕到最后已经失去当初的喜爱,也不后悔多了解。我想看到的是真正的他们,而并非别人涂饰的图腾符号。他们或许不清高、或许不厉害、或许有着这样那样的猥琐,但终究是真实坦荡的人生。从这点来说,嵇康和王戎本也无高下之分。就算日后秋风散尽,竹叶飘零,都是自然而然的过程,就像原则上,那七人并非同道中人,不过携手同行过一段路程,就像如今,我已坦然接受不再喜欢的事实。感谢曾经相伴的灰暗日子,感谢想象中竹叶青青艾艾的样子,不悔与君初相逢,亦不悔与君终别离。

   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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